李泽厚散文集:叩问哲学的灵魂

2019-03-25 10:10:13 标题分类:抒情散文 关键词:李泽厚散文集:叩问哲学的灵魂 阅读:25

书香重庆

奥古斯丁曾说,不问我,时候是甚么好像还清晰;一问,反而不清楚了(粗心)。

海德格尔写了巨著《存在与时候》,但似乎也没有令人对时候更清晰了几许。

朱自清的散文《急忙》里如斯描述时候:……我的日子滴在时候的流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曩昔;用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曩昔;冷静时,便从凝然的双面前曩昔。我发觉他去的急忙了……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只要急忙而已……又剩些甚么呢?

这只能令人慨叹,仍旧不晓得时候是甚么。时候成绩始终是那末困扰着哲人、诗家,好像谁也讲不清、道不明。通常问人,人们看看挂在墙上的钟、戴在手上的表。这就是“时候”。“时候”是被人用来作为范例生计、流动的公共标尺,以保持秩序,定时作息,布满了“客观社会性”,如《批评哲学的批评》第三章所说。

那末,时候便如斯而已?

又否则。由于时候作为单一贯度,与人的“是”、与人的生计间接相连。人意想到本身的芳华、存在不再复现,由晓得那无可制止的灭亡而认识当下,从而感触到“时候”。这“时候”好像混“曩昔”、“如今”、“将来”于一体。它不再是那墙上的钟、手上的表,那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的客观标尺,而是我的存在本身。“在物中,我们哪儿也找不着存在”,“存在其实不在时候中,但存在经过时代,经过时代性的物品而被划定为在场、当前”,“此在是时候性的,没有此在,就没偶然间”。可是,也正因为对本身“此在”的器重,知觉本身存在的“有限”,和寻求逾越此有限存在,便与“时候”处在尖利抵牾以致奋斗中,总想愣住或挽回“时候”。“时候”在那里好像成了期望本身持续延长或收缩的情绪意向。

客观公共的时候作为公共假定,是人们流动、存在的对象;主观生理的时候作为情绪“绵延”,与个别有限存在血肉相连;从而既时有差别,也人有差别。有人悲金悼玉,叹惋忧伤;有人强颜欢笑,置之掉臂;有人寻寻找觅,莫衷一是。人在时候面前,能够丑态毕露。也由之而持续临盆着各类宗教和各类艺术,以停住“时候”。

时候逼出了崇奉成绩。要不要信从一个逾越时候的“神”?人是植物,生无目标,要逾越这生物的有限和时候,便好像需求一个目标。“神”固然是这类最好的目标,可供人寄存生的意义。这“神”可所以另个天下的天主,也能够是这个天下的某种永久幻想。大概,它也可所以某种个别心情或“境地”?总之,请求“时候”从那里消逝,有限成为有限。这有限,这消逝,可所以持续的寻求历程,也能够是当下即得“瞬刻永久”?

信一个全知万能、与人迥然异质,从而也逾越时候的神(天主)?它超乎履历,也非理性所能到达。理知止处,崇奉发生;“正因为谬妄,我才信赖”。这个完全超有限、超时候,固然也超人类整体的“真神”,由它主宰统统,固然从根本上否认了“人类中央”。也便可以抛弃、解脱、逾越人世中由主客观时候带来的各种懊恼,无此无彼,非善非恶。那里不但舍去肉体,乃至舍弃情绪—魂魄。人的情绪—魂魄在此世上已沾满尘垢,早被人化,舍去能力与神认同,能力摒去那因为与肉体相连而带来的客观时候的此际生存和主观时候的情绪焦灼。不但万种尘缘,七情六欲,而且包孕“解围”、“救赎”之类,也属“凡心”、“俗虑”,最多只是皈依于神的手杖,其实不是皈依于神的本身。

从而,宗教辨别出很多条理和品种,从各种范例、机能的品德神崇敬到唯一某种主观体认的“最终眷注”,以及由正统宗教式微而反弹出的各种“邪教”。它申明面向灭亡而生计,亦即面向那弗成说而又恰恰其实的“时候”,人寻求依托,想做成对本身有限性的逾越。而其力度能够如斯之强盛,以致尼采一声“天主死了”的狂喊,便使全部西方天下恐惧至今。天主死了,人自为神。但自我敬拜到头来能够走向个别收缩的不和,引出法西斯和全部社会机械的同化极度。从这一角度说,这也仍旧是人生有限的时候性成绩带来无归宿的恐惧感而招致的深渊。

苏东坡词云:“长恨此身非我有,甚么时候忘怀营营。”人的自我被投掷、迷恋在这个天下上,为糊口而奔忙劳碌,同化本身,整天营营,忘怀真己。纳兰词说:“驻马客临碑上字,斗鸡人拨佛前灯,劳劳红尘几时醒?”也是同一个意思。可是,假如然正从红尘“醒来”,忘怀统统“营营”,舍弃全部“非本真本己”以后却仍要生计,那末,这生计又是甚么呢?那只是一个朴陋。虽然人世如梦,悲欢俱幻,“小舟今后逝,江海寄余生”(前引苏词),也还要生。假如连这也撤除(除非灭亡,这除得去吗?),即撤除全部这如梦如幻似的人生,撤除统统悲苦欢欣,那又另有甚么?不就是那朴陋的无底深渊吗?这本是人生最基本、最庞大、最弗成解的疾苦地点。所以中国人早就慨叹“闲愁最苦”,醒又作甚?“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有趣。”而总以佛的统统虚幻,不如无生为最高妙。生必带来生老病死,无可脱逃。“畏之所畏,就在活着本身”,这就是“便无风雪也毁坏”。

但“最好不要生出来”却还是生出来的人的主意。想出“最好不要生出来”的人却又不克不及无生,不克不及都去他杀;相反,总都要活下去。如此,归根结柢,又仍旧是不但身材,并且心灵怎样活下去的成绩。“挑水砍柴,难道妙道”,禅宗明白人活着总得打发日子,打发无聊,以弥补这“闲愁最苦”的深渊。所以不但让“本真本己”与“非本真本己”让步并存,并且还合二为一,即不但打坐念佛与挑水砍柴并存,并且在挑水砍柴中也便能够成佛,这就是使心魂到达“最高境地”。这“最高境地”让时候消逝,存有不再,超越有限,逃走毁坏。

《李泽厚散文集》

李泽厚 著

天下图书出书有限公司2018年3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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