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 | 手札日记里的叶圣陶,喜爱花花草草的叶圣陶

2019-03-23 10:12:47 标题分类:抒情散文 关键词:讲座 | 手札日记里的叶圣陶,喜爱花花草草的叶圣陶 阅读:270

叶圣陶老师(1894-1988)是国家近当代史上著名的作家、教诲家、编纂、出书家和社会流动家。“俯仰两无愧——叶圣陶文献展(第一期)”正在姑苏美术馆举行(展期至9月16日)。
最近,叶圣陶研讨会副会长、北京大学中文系传授商金林以《叶圣陶的肉体天下及完善的品德》为题实行了一场讲座。《彭湃消息•艺术批评》依照讲座实录整顿并刊发。
商金林图片滥觞:姑苏市公共文明中央
叶圣陶出身于布衣家庭,只要中学学历,是自学成才的模范。他谦逊勤学,注重理论,专求糊口的空虚,兢兢业业﹑点点滴滴地积聚信念、履历和成绩,是国家现代教诲史上少有的从初等小学和幼儿园教起不断教到顶级学府的教诲家,从初等小学课本编起不断编到大学课本的大学者;是从中学年级小报编起终究成为大出书家。
新中国建立前,叶圣陶是语文教诲的巨匠,同时也是商务印书馆台柱、开通书店的魂魄。新中国建立后,叶圣陶担当出版总署副署长、教诲部副部长,同时兼任人民教诲出书社社长和总编纂,把次要精神放在出书、教诲和中小学教科书的编撰方面,成了新中国出书工作的开辟者,以及教科书特别是大学以及中小学语文教科书的奠定人。“文革”后叶圣陶担傍边央文史馆长、中公民进增进会主席、天下政协副主席等许多关键职务。而最为人称道的,是叶圣陶老师身上独有的与众差其它景象或气宇,也就是他的精神天下及完善的品德。
叶圣陶
1. 像一个“苦工”那样“苦”做出来
叶圣陶的平生,建立了一个模范。我们完全可以像他那样认卖力真地去“做”,沿着他创始的“成才之路”接着往前走。
我们中华民族汗青久长,名流巨擘灿若银河。但真正让我们能够“照着学”和“照着做”的其实不多。我们向他们练习更多的是学问﹑思惟﹑精神层面的学习,却弗成以“照着做”,也不大概“照着做”。
叶圣陶老师纷歧样:出身于姑苏城内悬桥巷一个布衣家庭,爸爸叶钟济,职业是账房,为一名姓吴的田主家管理田租,月薪仅十二元。妈妈朱氏摒挡家务。叶圣陶在《略述我的健康情形》一文中引见说:
我妈妈是我爸爸的第二位续弦,生我的那一年,我妈妈三十岁,我爸爸四十七岁了。我生后第三年又生了姊妹,再过四年生了第二个姊妹。大姊妹十三岁时病故。
当时,叶圣陶家里除了爸妈亲和两个姊妹以外,另有祖母和外祖母,百口七口人,仅靠爸爸菲薄收入保持生存,日子的困顿可想而知。1911年11月27日日志中写道:
我家无半亩田一间屋,又多数十金之储蓄,大人火中取栗,亦仅敷衣食。
“我家无半亩田一间屋”,称得上是对照贪寒,没有背景。他只念过一年小学和五年中学。1912年在草桥中学结业后当上了初等小学的教员(小学二年级的级任老师),1914年7月,被旧权势倾轧出校。同年9月初,到姑苏农业黉舍任书记,刻写和印刷课本,天天必需抄录蜡纸八千字,另有油印出来,他其实忍耐不了校方的苛求,只好去职,因而靠写文言小说调换稿费补助家用。1915年4月,由郭绍虞介绍,到上海商务印书馆附设的尚公黉舍担当小学高年级教员,还当过一学期的幼儿园老师。
1915年9月,陈独秀主编的《青年杂志》由上海群益书社出书,自第二卷第一号起更名《新青年》。叶圣陶遭到《新青年》的影响,誓词要做如“早春”﹑如“朝日”那样“奇怪生动”﹑“喷薄欲出”的“新青年”。因而发起教诲改革,但未能如愿。
1917年春来到姑苏甪直任吴县县立第五高级小学教员。第五高级小黉舍长吴宾如果叶圣陶的中学同窗,同事中另有老同窗王伯祥。他们情投意合,在期间的呼唤下实行教诲改革,自己编写课本,改进学习方式,开办“生生农场”,举办园艺、劳顿、文娱、郊游等各类课外流动,周全提拔小孩们的品德、智力和本领。1919年7月,叶圣陶的夫人胡墨林应邀到五高女子部任教,叶圣陶就把家搬到甪直,过上了村庄糊口。
叶圣陶与夫人胡墨林摄于甪直,1919年
甪直期间,叶圣陶在教诲改革和新文学创作两个方面都获得了丰盛的功绩。1921年夏,叶圣陶应邀到上海吴淞中国公学任教,由小学教员提升为中学教员。应邀前来执教的另有朱自清、刘延陵、吴有训、周予平等所谓“八名新教员”,各位都有改革教诲的热望。中国公学署理校长张东荪和中学部主任舒新城也支持他们改革,但遭到旧派权势的抵抗,叶圣陶和朱自清等遭到进击,愤然告退。朱自清回到他本来执教过的杭州浙江第一师范执教,一师也拜托朱自清把叶圣陶请到一师讲国文。
1922年2月,叶圣陶应邀担当北京大学预科作文课讲师。由于北京大学欠薪,叶圣陶教了不到二个月回姑苏了。这以后,叶圣陶应邀到上海神州女学﹑复旦大学执教。1923年由朱经农引见到上海商务印书馆国文部当编纂,完成了由职业西席到职业编纂身份的转换。
由初等小学﹑幼儿园西席,成了大学西席,叶圣陶用了十年。于此同时,叶圣陶还由一个文学青年跻身于新文学前驱者的行列,由一个文学喜爱者成了新文学的奠定人之一,1919年到场了北京大学部份师生开办的“新潮社”。1921年1月介入发起建立了我最早的文学集团“文学研讨会”。1921年3月,到上海和沈雁冰、郑振铎、沈泽民商榷创刊文学研讨会的会刊《文学旬刊》、出书“文学研讨会丛书”,以及《小说月报》改进等庞大议题,与沈雁冰、郑振铎一同成了文学研讨会最刚强的焦点。他创作的短篇小说集《隔阂》﹑《火警》﹑童话集《稻草人》,以及与朱自清﹑周作人等人的新诗合集《雪朝》,都是新文学初期很关键的效果﹔叶圣陶1921年3月至6月在《晨报副刊》上发表了四十则《文艺谈》,是国家新文学史上最早的理论著作。
叶圣陶没有家庭背景,没着名家提拔,没有深邃的学历,也不是一鸣惊人,像丁玲﹑张爱玲那样靠“童贞作”﹑“成名作”一鸣惊人,而是兢兢业业,一步一个脚迹走出来。他的胜利凭的是本身的勤奋,勤学不倦,像一个“苦工”那样“苦”做出来的。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给我们建立了一个能够学习的模范。
2.畏敬和感恩之心
叶圣陶是如何“做”出来的呢?
老实空中临本身,对工作始终怀有高度的义务心和任务感,对社会群众始终怀有“畏敬之心”和“感恩之心”。这些谦逊而热诚的情绪贯串了叶圣陶长长的平生。
叶圣陶春联
义务心和任务感的动身点是气力和实学。叶圣陶不止一次地说过:当西席的倒出一杯水,得要筹办一桶水; “编纂”,“最少也应是前驱者”。“编纂”面临的不但仅是“老练”的“未成熟”学童,也面向“攻究科学的文学的乃至统统学问”的专家学者,面向“做买卖的做工的乃至营统统工作的”公民,这就请求“我们的编纂者都是富有履历的教诲家和精晓各种科学的学者”,“期间是刻刻趋新的,学问之海的容量是刻刻扩大的。要永世站在期间的前线,要探测深广的学海”,出精致的书刊,奉献纯粹的“精神粮食”,成为“追踪期间探测学海的指导者”。理想糊口中有些编纂把出版工作说成是“为别人做嫁衣裳”,叶圣陶不这么看。他说当编纂是最愉悦的事,“新篇细校得先娱”,编纂处置的是“人类文明催生婆和接生婆”的工作。作家和学者们“十月妊娠”,编纂就是要“催生”和“接生”,把作家和学者们孕育的“作品”接管下来,经心包装,满心欢欣地送到读者手中,敦促人类文明的积聚和不断生长,这工作是很崇高的。
为了当好“西席”和“编纂”,叶圣陶博览群书,夯实学术基础。早在1914年9月,就请在北京大学念书的密友顾颉刚帮他制定《为学法式》。1914年9月29日日志:
接颉刚一书,为学法式业为定就,条分缕析,备举无遗。苟能铭其言于肺腑,行之十年,中国粹术亦足谓得其大凡矣。兹录其自定为学方针,并以诏我者于下:
1、四部不克不及偏废。
2、经应尽治,野史治至《三国志》。
3、小学之音韵形体训诂,分年肄之。
4、集部不但重影象涉览,故前后应不异书。
5、文至南北朝而止,诗至唐朝而止。
6、目次学为研讨学术体系之关键,必与平议并重。
7、语录学案虽极委琐,然欲洞明学术之大要,亦应浏览。
颉刚为余定逐日念书时候以下:
上午,经(两小时),小学(一小时),
下昼,史(两小时),小学(一小时),
夜,集(两小时),平议(半小时),目次学(半小时)。
颉刚云:今定法式为四分,每分速治则一年,迟治则二载,中则岁半;没必要存大进之心,唯计日进,量力而读。结业无妨复诵,圈点无妨重加,毋畏买书,毋畏参考,毋畏巨帙,毋畏新书而不加圈点,毋畏臆想而不登条记。一朝一夕,自与神化。
《为学法式》共四个部份,对所学的“经”、“小学”、“史”、“子”、“集”、“平议”和“学案”,列有具体的书目,叶圣陶奉为“指南”,铭于肺腑,用心志学,“计日而进,量力而读”,“行之十年”,果然成了有深挚学养的学者。
与学习“经史子集”(古典文学和古老文明)相照应的是浏览新文学和“域外典范”。叶圣陶说他读中学的时候固定浏览的报刊有六七种,看到好的小说和诗歌就抄下来,频频推测(如苏曼殊的自传体小说《断鸿零雁记》等),说他写白话小说是受了外国文学的影响,他的教诲理念也是外来的,虽然没有出国留学,但眼界是坦荡的,对日本和苏俄文学存眷得特别多。虽然说不是才气澎湃,精华外发的人,但功底丰富,有不学无术。只要了不学无术,这才谈得上义务心和任务感。
在1912到1923年这十年中,叶圣陶的义务心和任务感,我们能够从他的散文《薪工》中来品尝。《薪工》写1912年3月31日他第一次收到薪水时的心境,作品中写道:
校长老师把解开的纸包授给我,说:“那里是老师的薪水,二十块,请点一点。”
我接在手里,重重的。白亮的银片连成一段,好像很长,恍如一时候难以数清片数。这该是我收受的吗?我收受这许多不太僭越吗?如此的疑问其实不清晰地认识着,只是一种恍惚的觉得经过我的满身,使我无所措地瞪视手里的银元,又抬起眼来瞪视校长老师的毫无情感的瘦脸。
“统统的享用都名副其实,是群众给我的,而我给群众的也能名副其实,差别于番笕泡儿吗?”从这以后,叶圣陶每月领薪水时总有一种“僭越之感”,老是策励本身在“执教”以及在为“群众”进献“心力”时,“务期尽大概”。
叶圣陶日志
叶圣陶在商务印书馆当编纂时月薪200元。1931年3月分开商务,到开通书店任职,开通给他的月薪也是200元。他发明老板章锡琛和总编纂夏丏尊的薪酬都不到200元,就自动请求降薪。章、夏二人固然不克不及赞成,叶圣陶就让夫人胡墨林也来开通当编纂,辅佐他主编《中门生》杂志,一钱不受,用“二小我合拿一份薪酬”的方式,把本身的薪酬降下来。
抗战早期在乐山武汉大学当传授,月薪300元。他在1938年11月29日给上海伙伴的信中说:“大学西席任课如是其少,而取酬凌驾通常水准,实同抢掠。于往出纳课取钱时,旁颇有愧意,自思我何劳而受此也!”
与“任务感”和“畏敬之心”成反比的,是一小我的学问和品德。1949年3月,叶圣陶应中国共产党的约请到北平,出任华北人民政府教诲部教科书编审委员会主任,兼顾解放区教科书的编审工作。1949年8月,华北人民当局教诲部核定的《低级小学国语课本》和《高级小学国语课本》,由华北联合出书社出书(简称“华北版”)。过了不到两个月,新中国降生了。新中国得用新中国的课本,但因时候急促,只能对“华北版”实行订正。1950年6月,经过订正后的《低级小学国语课本》和《高级小学国语课本》(简称“新中国版”),由新华书店出书。虽然说是订正,但面貌一新。
新中国建立后,叶圣陶名义上是出书总署副署长﹑教诲部副部长兼人民教诲出社的社长和总编纂,但他从不揽权,从不以“辅导”自居,“昂首甘为孺子牛”,日常的次要工作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稿改稿,大概外出和学校的老师们一同备课研讨,内心想的是把教科书编好。人民教诲出社的老编纂说过经叶圣陶老师看过的稿子不会出错,他学问好,又最卖力。今日编课本,部队浩浩大荡,众声吵闹,批评的声音也不停于耳。叶圣陶主持编撰课本时,介入编撰的职员并未几,也没有像今日这么大张旗鼓的阵容,但进度快,质量高,碰到困难叶圣陶总能集思广益,一槌定音,他主持编撰的教科书都无愧于我们这个时代。我们今日所推重的“左券精神”“工匠精神”“奉献精神”和“仆人翁精神”,在叶圣陶身上体现得都很明显。
3. 不辱期间任务
不管何地,叶圣陶总能认清进步的偏向,满身心肠融入期间大潮中,把本身的理想同故国的前程、把本身的人生同民族的运气慎密联络在一同,不但随着期间向前走,也推着期间向前走。
1921年3月11日,叶圣陶在甪直执教时写过一篇自传式的短篇《绿衣》,抒写了他当时的心境。叶圣陶在甪直的五年里,糊口中有许多孑立和寥寂。1919年暑期校长吴宾若因车祸归天。不久,王伯祥到厦门集美黉舍任教。可叶圣陶仍留在甪直,直到1922年秋才把家从甪直搬回姑苏。他在短篇《绿衣》中写到,当时独一能支持他的是“绿衣”(邮递员)“天天传来的消息”(报刊和伙伴们来的函件)。他说这“消息”的“权势真巨大,他能给我们抚慰,保证他勖勉,勉励……总之,他能使我们开心上进。”如果由于气候缘由邮船停了,邮递员来不了了,叶圣陶说他就如同“飘流荒岛”似的,“觉得和天下隔断了,那种心底的孤寂,扫兴,惘然”环抱本身,乃至堕入“虚空梦幻”。
提及旧中国,我们都市很自然地遐想起闻一多的《死水》,旧中国像一潭死水似的让人觉得失望。但那又是一个中华民族可以觉悟的年月,中华民族的“先知”和“前驱”们决然奋起,描画“新公民”、“少年中国”、“新中国”的蓝图。《新青年》《新潮》《少年》乃至《布尔什维克》《红旗》《红旗周报》《文艺阵地》《抗战文艺》等报刊簇拥而出,从差其它层面流传新文明和新思惟,汇聚成了期间的主潮,鞭策社会的改革和进步。叶圣陶说他如果一天看不到这些报刊,就如同“飘流荒岛”似的,“觉得和天下隔断了”。这个认知一样也是贯串他长长的一生的。面临纷纷庞杂的社会思潮,叶圣陶迫不及待地罗致新知,适应期间的请求,鞭策期间向前走,真正做到“不辱期间的任务”。
华君武重读叶圣陶《稻草人》后所作的《喜看草人着新装》
叶圣陶身上体现得最明显的是“知行合一”。1923春,叶圣陶进商务印书馆国文部当编纂。当时商务印书馆有一批早期的共产党员,如沈雁冰﹑杨贤江(《门生杂志》的主编)等,与瞿秋白﹑恽代英等也有来往。叶圣陶在《留念杨贤江老师》一文中说:“他(杨贤江)过去邀我到场共产党,有一天,他叫我晚上就去行入党式,我没有同意他。”
细读这两句话,我们可以作以下的推测:杨贤江约请他到场共产党,叶圣陶也同意了,按说也是填过入党申请表的。可为甚么在实行“入党式”的这个节骨眼上婉谢了呢?很大概是看了“入党誓词”后犹疑。当时的“入党誓词”中会无为反动献身的之类的唉声叹气,叶圣陶觉得很难做到,因而就勾销了“入党”的志愿。
叶圣陶就是如此,不尚空口说,不说过甚的话﹔言必信,行必果。他在《题开通二十周年留念碑》中写到两句话:“朴质而无华,求进勿欲锐”,这固然对“开通人”说的,但却正是他本身的写照。
4. 有所不为,无所不容
研讨中国当代文学史的同人都市有如此的慨叹:中国当代文学好像从降生之日始,就有了流派和派系之争。中国当代文学三十年作家辈出,成绩辉煌。但没完没了的论争带来的长短和恩仇,所发生的悲观面也弗成藐视。
叶圣陶被“右翼”说成“赤化”,领受“卢布”的补助﹔而“右翼作家”则说他糊口在“本钱家的腋下”,是“奸商派的小说家之代表”,把他的新文学作品规定为应当打垮的“小资产阶层的学士和老爷们的文学”。1931年2月中国右翼作家同盟(简称“左联”)在上海建立,叶圣陶被排挤在“左联”以外。
叶圣陶主编的《小说月报》《妇女杂志》《中门生》
叶圣陶对于批评和排挤过他的“右翼作家”宽庞大批,不但没有“反批评”,反倒哄骗他主编的《小说月报》《妇女杂志》《中门生》杂志的方便,给他们供应发表作品的场地。《小说月报》规定作品登出之后再付稿费,而钱杏邨、蒋光慈、夏衍他们多数是交了稿就领稿费,而有些稿子稿费已领,以后其实不见得刊用。这些党员作家大多无流动收入,叶圣陶的非凡关照处理了他们在糊口中的现实困难。叶圣陶在发表他们的作品时,充分地恭敬他们的意向,对他们作品中的激怒的笔墨能不删改的尽大概不编削,尽大概扩大“反动文学”的流传,真正做到了“无所不容”。叶圣陶从不计算小我的恩恩仇怨,在作品﹑手札和日志中从未说过晦气于联结的话。
可对“反动派”和社会上的各种丑陋的征象,叶圣陶则嫉恶如仇。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项”发作。9月,姑苏告急,叶圣陶带着年过七旬的老母,连同夫人胡墨林和至善﹑至美﹑至诚,另有未过门的儿媳夏满子一同避祸。1938年头到了重庆,以后又逃亡乐山和成都。抗克服利以后,叶圣陶归心似箭,想早日与远离八年的留在上海的亲友们碰面。可当时“复员”的人太多,交通对象缺少,要弄到一张飞机票或汽船票,非得去走蹊径托情面弗成,叶圣陶历来不风俗于这一套,就放勇敢子冒着翻船和遭劫的伤害,和百口人一同雇了一条木船“东归”,从重庆过三峡回上海。船上上丰年过八旬的老母,下有刚三岁多的长孙三午,沿路过历了“漏水”、“损舵”,“折棹”、“撞船”、“触礁”、“搁浅”以及“驾长”逃逸等各种磨难,千辛万苦,一共走了47天才到了上海。
明知有生命伤害,但也决不“越出常轨”,“找关系”或买“黑票”。这类“有所不为”的固执,把“有所恨”的态度和情感抒发到了极致。今日,我们在营建社会新风的时候,更应该提倡用叶圣陶的这类苦守来塑造我们的品德。
叶圣陶的这类苦守源自他开始把本身定位为一个平凡的公民,一个及格的公民(他频频夸大“教诲就是提拔公格的公民”),并不时从“公民”的态度深思本身。
1949年春叶圣陶来到北平(北京)担当华北人民当局教科书编委会,8月被支配到东四八条栖身,是一座四合院,四家合住,他住的是朝阳的“正房”,内心觉得很不安,8月28日日记中写道:“余家居北屋,三间,为全屋之精华。与其他衡宇均不克不及比。因而显见其非凡,余昔日之不欲居此,即以是故。地板,前后玻窗,有沐浴室,盖上等之家屋也。”成了“上等之家”,其潜台词就是“所得太多”。 1961年年头,叶圣陶患浮肿,教诲部和人民教诲出书社给了一些慰劳品,这让他又是觉得不安,1月25日日志中说:
昨日部中(教诲部)嘱往购蔬菜,老高往,得西红柿、黄瓜、蓬蒿菜而归,皆暖房中之产物。今日社中(人民教诲出书)送来白菜五十斤,带鱼四斤。此皆因余患浮肿,非凡为之关照,感之。其实余之浮肿其实不严峻,不久当可就痊。
全部这些,都是对“有所不为”的最好的阐释,也是散文《薪工》所说的所取不“僭越”的思惟的升华。人只要苦守“有所不为”这条界线,能力做到“无所不容”,谦和屈己,这就是叶圣陶给我们的启发。
5. 热爱糊口,顺物自然
叶圣陶出身那年,“爸爸四十七岁了”,1919年7月爸爸归天,这一年叶圣陶年仅25岁。1957年3月,叶圣陶的夫人胡墨林归天,这一年叶圣陶63岁。夫人归天后他一小我自力支持了三十一年。用世俗观念看,叶圣陶的平生好像其实不完善。在旧中国,叶圣陶流浪失所,抗战期间举家避祸,有频频与死神擦肩而过。1939年8月19日日本飞机狂炸乐山。乐山城内炸去三分之二,死伤甚众。叶圣陶家“全部衣物器用册本悉付一炬”。可不管糊口有多不快意,叶圣陶总能宁静地接管﹔不管糊口那么困难,叶圣陶家里老是布满了浓浓的爱意,让人倾慕不置。这与叶圣陶酷爱糊口,明白赏识有关。
叶圣陶酷爱糊口,日常总能从忙碌的工作中腾出时候来旅游、篆刻、写字、观赏、品茶、饮酒、栽花种草,显得“心有常闲”。
叶圣陶自幼喜爱入手栽培花卉。1930年月初在上海栖身的时候,他硬是请人把自家庭院里的水门汀刨掉,从市郊的旷野里运来土壤,栽下了蔷薇、紫藤、红梅、芍药、夹竹桃、绿梅,另外另有“一棵绿叶蓬蓬的柳树”,“以及叫不着名字来的两棵灌木”和“一棵小刺柏”。1935年在姑苏青石弄五号置了四间瓦舍,是一座中西合一式的平房。平房前面有个庭院。院中栽了广玉兰、红梅、石榴、槐树、日本枫、葡萄……十几棵树木。抗战八年在四川,糊口困难到了极顶,但仍不忘种点花卉釆些野花粉饰糊口。在1939年写的《浣溪沙四首》中就有“观钓颇逾垂钓趣,莳花何问看花谁?”﹑“野菊芦花共瓦瓶,萧然秋意透疏棂”的诗句。
新中国建立后,在北京住的宅院里也种满了“花花卉草”。“文革”初起时“破四旧”,把“花花卉草”作为“四旧”一古脑儿地铲了,可到了1970年前后又渐渐地种了起来,院子里“花卉茂盛,弥足欣羡”。
叶圣陶爱花卉树木,不但仅是为了“赏玩”,为了拓展动物方面的学问,而是带有向六合和万物学习的用心。他在1935年写的《庭院里的栽培》一文中说:
我们乐于密切动物,兴趣其实不完全在看花。一条枝条伸出来,一张叶子睁开来,你如果耐着性儿看,随时有新的光彩跟姿势蛊惑你的欢欣。到了秋日冬季,吹来几阵西风寒风,树叶绝不迷恋地掉将下来;这好像最有趣了。但是你留意看时,就会发见枝条上旧时生着叶柄的地方,有很藐小的一粒透暴露来,那就是来所新枝条的抽芽。春季的到来是可以估计的,以是你对着没有叶子的枝条也不至于觉得寥寂,你有来春看新绿的期望。
也正是有感于人要向六合和万物学习,每一年二月时节,院子里的两棵大海棠盛开的时候,叶圣陶都要邀老友王伯祥、顾颉刚、章元善、俞平伯前来集会,饮酒赏花,戏称“五老赏花”。王伯平和顾颉刚去世后,“五老赏花”成了“三老会”。叶圣陶在写他暮年糊口的一首诗《老境》中说:“竟然臻老境,差幸未颓唐。把酒非谋醉,看书不厌忘;睡酣云夜短,步缓任街长;偶发园游兴,小休坐画廊。”“步缓任街长”,说他暮年常上街漫步,一走就是二三公里。“偶发园游兴,小休坐画廊”,是说风和日丽的时候,常由儿孙辈陪同游北海公园和中猴子园。不管是“上街漫步”照样游园,看的是花卉树木,激起的倒是对糊口的爱和心境的愉悦。
与赏识花卉树木比拟,叶圣陶更明白欣赏人,因而有许多伙伴,可以说有一个伙伴群,他的伙伴都是相伴平生的伙伴。伙伴中有私塾、小学、中学的同窗顾颉刚、章元善、王伯祥、吴宾若;有从小就了解的伙伴郭绍虞;有一同开办《诗》月刊的朱自清、刘延陵、俞平伯;有一同建立文学研讨会的茅盾、郑振铎、胡愈之;有由学天生为伙伴的如冯雪峰、汪静之;有给他主编的《小说月报》投稿以后成为伙伴的如老舍、巴金、沈从文、丁玲、戴望舒、施蛰存;有给他主编的《中门生》杂志以后成为伙伴的如胡绳、吴全衡、子冈;有由辅助出书以后成为伙伴的如冰心、吕叔湘、秦牧、端木蕻良、吴祖光;还有当西席时的同事如朱光潜、朱东润、曹禺;有开通书店的同事如夏丏尊、章锡琛、宋云彬、徐调孚、傳彬然和丁晓先,等等,都是一生的好伙伴。
叶圣陶与巴金(左上,右)、与冰心(右上,右)、与老舍(左下,左)、与俞平伯(右下,前排右)。
结交之道贵在心领神会。一是信赖,二是恭敬,三是不疑心,不探询。胡愈之解放前在学界和出书界的影响好像不如叶圣陶那么大。1940年11月,胡愈之到新加坡担当《南洋商报》的主编。1942年1月,日军占据了马来亚首府吉隆坡后,胡愈之流亡到苏门答腊。1945年3月,海内有过他已逝世的传言。叶圣陶就在他主编的《中门生》杂志上出一期留念胡愈之专辑,约请茅盾、傅彬然、宋云彬、柏寒、胡子婴等撰文吊唁。叶圣陶的作品题为《胡愈之老师的利益》,侧重写了胡愈之的四个利益:自学精神、构造能力、泛爱思想、友恋爱意。于此同时,他又期望胡愈之的“死讯”是个“误传”,说“如果我们有那么个幸运,得与他重行晤面,这个特辑就是所谓‘一死一生,乃见友谊’的凭据,也很故意义。”
这“死讯”果然是“误传”。解放后,胡愈之任出书总署署长,叶圣陶任出书总署副署长,胡愈之成了叶圣陶的“顶头上司”。按说这是很隐讳的事,但他们相处得很好。“文革”后胡愈之升任天下政协副主席。有人疑虑,胡愈之怎样当上那么大的官。叶圣陶则为他高兴。1979年党中央公布了胡愈之的“神秘党员身份”——1933年就神秘入党,被支配在“民主党派”内做统战工作。有人听了很生气,骂胡愈之专“给共产党打小告诉”﹑“出售伙伴”。按说最不爽的首推叶圣陶,可他反倒对胡愈之愈加佩服,说与胡愈之订交五十多年,胡愈之在他眼前从未流露过他的身份,这才叫“讳莫如深”。胡愈之对党交代的事“讳莫如深”,对伙伴的话也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私下里“打小告诉”,“出售伙伴”的。
有伙伴的人不会寥寂,更不会低沉。常言道“人生难得一知己”。叶圣陶的“知己”可不止一个。伙伴之间的情意也是“互惠”的,你他给了伙伴热诚,也换来了伙伴对你的热诚。伙伴间的交换、商讨,毕生受益。能否有朋友,取决于心肠纯真,有情面味,能赏识,不攀比,如此能力真正做到“和而差别”,心心响应。
(本文题目为编者所加)
讲座现场 图片滥觞:姑苏市公共文明中央

联系电话: 联系邮箱: 客服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