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藏:除夕羊神庙

2019-03-02 09:37:56 标题分类:哲理美文 关键词:哲理美文,励志文章 阅读:330

典藏:除夕羊神庙

  这个除夕夜,有个可怜的羊倌不但丢了羊,自己还遇了险,一番惊心动魄之后,羊可会失路知返?羊倌又能否能化险为夷……

  文/侯晓琪

  壹

  头羊失魂

  这天是大年三十,刚过晌午,山友老夫就呆不住了。

  山友老夫属羊,过了年就是本命年,整六十的人了,身子骨还挺结实。他一辈子无儿无女,靠给人放羊当倌为生。赶上如今年成好了,自己也吆上了一群羊。年前羊价硬,城里客商来了车,把一群羊买去了大半。送走了客,他到羊圈前给剩下的羊加料,一搭眼,坏了。半空的圈里,两只大羊不见了,当中就有领魂羊大老黑。

  领魂羊就是俗话里的领头羊,是一群羊的主心骨。这种羊机智,能自个儿带羊群出栏寻水找食,是羊倌的好助手。而且,羊倌之间有种说法,就是领魂羊能看透生死。

  老话说,脊背向天人所食,羊是人世一道菜。一群羊养到季节上,就得宰卖。通常羊傻乎乎的,见同伴被拖到一边在屠刀下哀鸣丧命,纷歧会就成了一团白花花的肉,还愣往前边凑,围成圈嚼着草瞧热闹。但领魂羊知道这意味着甚么,所以每到年节宰羊时,稍有风吹草动,领魂羊就体现得非常不安。不过,羊倌感念领魂羊一年到头为羊群出了力,通常会饶它不死。时间长了,领魂羊也知道哪些羊该杀、哪些羊不该杀。如果杀了不该杀的羊,领魂羊就会疑神疑鬼,怕羊倌对自己也下刀子。

  岂非是刚才有甚么错误的地方,惊了大老黑?山友老夫不放心,再认真数了数,发明羊群中还少了两只秋末才出生的小黑羊,心里明白了。

  准是那两只小黑羊狡猾乱跑,趁人没留意上了商户的车,被拉走了。大老黑一见连小羊都卖了,怀疑山友老夫明春禁绝备放羊了。如果没了羊群,它就没了用武之地,跟普通羊没了两样,就离挨刀不远了。怕惧之下,它借山友老夫在炕上喜滋滋数票子确当儿,带着个羊喽,悄悄跳过羊栏逃了。

  两只大羊,好几千块钱呢,尤其是大老黑,没了它,这羊群自个儿还真管顾不过来。山友老夫深思着,也就着了急。

  幸好腊月二十八刚下过雪,山友老夫四下里一搜寻,只见雪地上几行羊蹄印出了圈,离了老营盘,向羊角峰偏向迤逦而去。于是他赶忙披了件老羊皮袄,肩上搭了条拴羊的铁绳,提着根长长的拦羊棍,顺着足迹追了过去。

  老营盘原先是古城池遗址,以后成了村落,如今退耕还林,村里人都搬到山下镇上去了,山友老夫舍不得自个儿的羊,就留了下来。羊角峰在营盘西北约五里地,周边沟壑纵横,草木茂盛,是放羊的好地方。

  山友老夫顺着蹄印,轻车熟路上了峰,峰顶寒风凛凛,寒气逼人。厚厚雪地上,两只羊的脚迹忽然变得缭乱纷杂,好像受了惊似的各自奔逃了。

  岂非碰见了野牲畜?山友老夫警戒起来。他愣住脚,认真关注着附近的动静。

  忽然,风中模糊传来阵阵呼救声。他提着拦羊棍循声摸过去,远远就见大老黑正站在峰顶一处绝壁边上,暴怒地冲着崖壁下晃着头上的大犄角。

  崖下是个仅能容身的巉岩,上面立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旧军大衣,揪着几缕垂下来的枯树根。他看看头顶上发威的大老黑,又望望身后几十米的深沟,吓得脸色苍白,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

  眼看那人略不留意就会坠沟丧命,山友老夫大吼一声:“别动!”抡着棍子就冲了上去。大老黑一见仆人,掉头逃了。

  山友老夫把拦羊棍探了下去,想把对方拉上来。可那人抓着棍试了试,龇着牙摆了摆手:“大叔,不行啊,我右腿崴了,使不上劲呀!”山友老夫想了想:“那你呆着别动,我归去到营盘路边的小卖部打个110。镇上派出所过年有值班,很快就可以赶到。”

  这时山风一吹,那人脸色一变,几乎哭了出来:“别呀叔,这荒山野岭的,可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哎哟,我这腿痛,大概支持不住了,哎哟。”见他弯下腰要去揉腿,山友老夫吓了一跳:“别动!千万别乱动!”

  看来只能如此了。山友老夫一咬牙直起家,解下了自个儿的裤腰带。裤腰带是用土布扎成的,又宽又厚又长。他把腰带撕成两条,与羊铁绳拧在一起,把铁绳一头拴在一个老树根上,另外一头挽成疙瘩垂下绝壁,看看长度牵强够了。他深吸了口吻,把棉裤的腰襟系了系,然后顺着绳索溜了下去。

  上面地方原来就小,这下更挤了。山友老夫弯下腰,让对方扯住绳子,踩着自个儿肩膀,然后老夫渐渐直起家,把他顶了上去。那人踩着老夫一纵,翻到崖上脱了险。

  山友老夫却累得直喘气,他揉着肩膀,正要喊对方将他拉上去,可是他一仰脸,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归去。只见对方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发觉的诡异笑容。

  山友老夫心一下子紧了,糟了,看来对方起坏心了。年末端,贼人多,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喊破嗓子都没人能听见。就算对方不动手,自个儿年纪大了,身子不利索,没人辅助的话,也绝对爬不上这崖壁。穷冬腊月的,困在这儿时间一长准得冻僵掉下沟去,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就交待了。

  山友老夫正想着,见对方眼望附近滴溜溜乱转,就明白对方想动手了。这节骨眼上,另有谁能来救自己呢?他转着念头,忽然心一动,有了主意。于是他窝下了身子,假装啥也不知道的模样,冲对方挥了挥手:“你赶忙走吧,我在这儿避一避。那只疯羊估摸着还在附近。那家伙可是个祸患,上月从屠刀下逃了出来,就跟人记了仇,见人落了单就冲出来冒死。前阵子硬把一个过路人挑出了肠子。公安特警来了几大拨,端着枪愣没找着它。我歇会气,等它走远了,就悄悄爬上去。”

  那人原来就迷了路,听老夫这么一说,想起大老黑弯刀似的犄角,马上恐惧了。他急忙俯下身伸出了手:“叔啊,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快,我拉你上来。”

  贰

  黑风崛起

  上了绝壁脱了险,山友老夫见对方面庞有些枯槁,身上脏不拉唧的,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没睡过觉似的,就问:“你是赶回家过年的打工汉吧?”

  对方一听,忙顺杆往上爬:“对对,我在外打工好几年了。”

  对方说他叫马水昆,家在核桃树村,几年没回家了。赶上今年过年回家,这不刚从班车上下来,想抄近路,结果就在雪中迷了路,不知怎么就拐到了这里。见羊角峰最高,就想上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家,好问问路。正往峰顶上爬着,不知怎么,身后忽然起了阵恶风。一扭头,是一只牛犊似的大黑羊冲了过来,将他顶下了绝壁。

  山友老夫一听,就嚼出这话水分很多,想到方才马水昆差点置自己于死地,贰心里一哆嗦,随口应道:“是啊是啊,这些年退耕还林,加上城镇化建立,很多多少村子都搬了。本地人偶然都会摸错道儿。要说核桃树村啊,你下了山往左拐,顺小道上了公路一直走,就到了。”说着,他搭起铁绳,提着拦羊棍,与马水昆相跟着就下了山。

  到了山下岔口,两人分了手。山友老夫刚走了几步,突觉错误,如果马水昆真是个歹人,凭自个儿这三言两语,绝对乱来不了他的。

  山友老夫这么一深思,就听身后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看来马水昆并没往另外一个偏向去,而是跟了过来,岂非他瞧出了破绽,怕自己下山报警,要杀人灭口?山友老夫额上的冷汗下来了。

  山友老夫猜得不错,这马水昆确实是个逃犯。他原来在城里租了间房子藏身,可跟着年节近了,周围在外艰难了一年的打工人不是回家过年,就是把妻子小孩接到城里团聚,一下子把他显了出来。他一个人,庆贺也不是,不庆贺也不是,轻易让人起疑。再加上过年期间治安抓得严,他呆不下去了,就座班车往乡下逃。

  班车在检验站碰到警察查行李,原来只是查易燃易爆品,可马水昆一见警车警服,就腿肚子直转筋,于是假装上茅厕,悄悄下了公路。人生地不熟的,他没头苍蝇般乱闯,傍晚来到了个牧羊人临时留宿的破庙。他想过年期间,羊倌大概赶着羊群回家了,就想在庙里住几天,起码熬到年后,再趁着返工大潮回城。

  在庙里安顿好后,马水昆出来看地形,蓦地发明附近山上有羊,贰心头大喜,猜这大概是走丢了群的羊,要能搞到手,就不用冒险下山去商铺买吃的了。他悄悄爬上山,瞅准了一只羊,正要扑过去,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击。他惨叫一声扑倒在雪地里,回头一看,一只大黑羊正对他横目而视。那时,大老黑正带着喽羊逃到了羊角峰上,散开了蹄,刨雪找草吃,听见动静回头,见到马水昆想狙击喽羊,这唤起了它领魂羊的精气神,便要建议进攻,爱护伙伴。

  大黑羊一低头,四蹄腾空又向马水昆撞来,吓得他回身就逃,一不谨慎,滑下了悬崖。被山友老夫救了后,他犯起了心思:如果这老夫归去对人一讲,那他好不轻易找到的可以安全过年的藏身处,可就呆不牢固了。他正想着,是把老夫用石头砸下沟好,还是自个儿不论掉臂地离开,任老夫听天由命,不承想被山友老夫一诈唬,他怕自个儿对于不了那只大黑羊,只好又把山友老夫拉了上来。

  等下了山,两人临分别,见山友老夫行色急忙,他不由起了疑,这老夫急着离开如果想去报警,那可就糟了。于是他恶念陡生,偷偷拔出把刀子,向老夫身后摸去。

  马水昆发抖着,正要冲老夫动手,突然老夫转过身来,大喝一声:“谨慎!”马水昆本能地一侧身,就见一团黑风夹着雪泥擦身而过,是大老黑。

  原来大老黑方才并没走远,一直悄悄跟在前面窥视着。猛见马水昆要对仆人动刀子,它急了,就疾扑上来救主。

  马水昆一闪,大老黑刹不住力,随着惯性冲到了山友老夫面前。老夫手疾眼快,一甩铁绳,恰好从它脖下的项圈眼里穿过,再用力一提,铁绳一收锁成了个扣,大老黑就再也跑不了了。大老黑急得直叫,这一叫不打紧,那只在山上观望的喽羊认为它被招了安,也急忙跑了下来,偎到了山友老夫身旁。

  山友老夫看了看马水昆手里的刀子,明白千万不能跟对方硬碰硬,贰心里忐忑不安,脸上却故意露出喜色,哈哈大笑:“没想到这只疯羊落到了我的手里,另有这只不知谁家丢的羊。嘿,老夫我今年可真要过个羊年了。”说着,他冲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马水昆一点头:“这羊如果牵归去,有人来认领可就贫苦了,要不,咱俩到前面那个羊神庙里,先宰上一只,吃个满肚油水再说?”

  马水昆一听,连连点头。他把老夫看成好贪廉价的小人了,这种人他倒觉得亲近,也就略略放了心。只要这老夫不跑,不去报警,有他做个伴也挺好,谅他也逃不出自己掌心。而一想到羊肉,马水昆就直咽口水,这一路逃的,净啃方便面火腿肠了,哈口吻都是过时的调料味。

  叁

  放羊拦头

  羊神庙就在羊角峰下,拐个弯就到。这庙是山友老夫放羊时的临时宿营地,偶然晚了,或者碰到气候欠好,他就带羊群到这住一宿。之所以叫羊神庙,是庙正中香案后,有尊不知哪年哪代的羊头人身的泥塑。如今羊头早不见了,只剩了残破的人身。像后有半张土炕,是山友老夫睡觉的地方。原来另有些锅碗瓢盆之类,入冬后山上草少,羊群主要靠喂饲料,加上夜长天寒,住不成了,山友老夫就把这些家什都挪到了山下。

  山友老夫牵着羊走到了前头,心里犯开了琢磨。方才瞥见马水昆手里的刀子,他就啥都明白了。多亏大老黑来救主,他灵机一动,才假装分羊吃肉把对方稳住,其实不过是暂卖对方个慢待之心罢了。如今情势看似平缓,却更伤害。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唉声叹气着,忽然又想到了庙墙上那条裂痕,心里有了主意。

  到了庙前,马水昆抢先推开了门,山友老夫一进去,见土炕上放着个拉杆行李箱,庙中间的土塘里柴草烧得正旺,就明白马水昆已先到这住下了。

  见天色已晚,马水昆龇牙一笑,把刀子递了过来:“没想到咱爷俩萍水相逢,要在一起过个年了。叔,杀羊吧。我这另有酒,咱们好好喝一顿。”

  山友老夫接过刀,犹豫了一下。这刀非常漂亮,刀把上还嵌着红红绿绿的石头,山友老夫一怔,这是宝刀配宝石啊!他一细想,对马水昆的身份就估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就是有刀在手,对方身强力壮,自个硬胳膊硬腿的,也毫不是他的敌手。

  山友老夫一权衡,眯着眼利落地说:“成!你帮我打个动手。”

  两人出了庙,马水昆指着大老黑恨恨道:“这家伙肥,就宰它吧。”

  山友老夫把大老黑牵到庙前的石柱旁,用铁绳绕了几圈,把它的脖子流动住,然后攥着刀把,在大老黑的脖根上边比画边说:“这家伙是领魂羊,通人道,是羊倌的好助手。俗话说‘放羊拦住头,放得满肚油;放羊不拦头,跑成瘦马猴’,没它帮着羊倌‘拦头’,羊到处乱跑,羊过如烧,啃过的地方像火烧过通常,草就再也长不起来了,羊群就得受饿。领魂羊通常仆人舍不得杀,不过今天非杀它不可,因为‘放羊不做贼,一辈子放不肥’,领魂羊要做了贼,羊群就遭难了。它仗着自个儿的地位,霸好草饮好水,故意把羊群带到贫地,把富地留给自己,还抢仆人给小羊补的精料,羊群灭亡率就大增。羊倌见羊群败了,就把领魂羊杀了,用来祭神,祈愿来年羊群复旺,所以领魂羊又叫替罪羊。你看这家伙膘肥肉厚的,肯定做了贼!”

  马水昆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大老黑可不愿意了。它本认为救主立了一功,以往,仆人都会亲手喂把草以示夸奖,没想到仆人跟偷羊贼联手把它捆了。它正胡涂着,又瞅见了仆人手里的刀子。它明白这白刀子进去红刀子一出来,自个儿就没命了,恐惧之下,它惨叫一声,用力一挣,羊眼一翻,马上瘫了下来。

  马水昆一惊:“怎么,吓死了?”

  ldquo;嗯,没前程的货!不过羊一死,血放不出来,肉就膻腥了。”山友老夫说着,解开了大老黑,摸了摸旁边的羊,“要不,宰这头吧,肉厚膘肥,准香。”

  那只羊被山友老夫三下五除二就放翻了。开膛剥皮后,山友老夫顺势把刀别在了自个儿腰间,两手掬起流淌的羊血喝了两口,大叫:“痛快!”

  马水昆望着老夫饮了血后的大嘴,不禁有些心惊:没想到这老头跟瘦猴似的,动起刀子这么利索,还喝生血,真是蛮横啊!看来得谨慎对于,万一把他逼急了,弄个两败俱伤,可就划不来了。

  山友老夫知道自己露了一手镇住了对方,一时胆气大增,从庙内提出个饮羊用的破铁桶:“大侄子,这附近没水。雪下尽是羊粪,脏,你去羊角峰上弄些清洁雪下来,咱们化了好煮肉。”他黑暗打的算盘是,只要马水昆提着桶上了峰,他就赶忙开溜,那里地形他熟,三盘两拐,谅姓马的也追不上。

  可是马水昆瞧出了他的心思,看来这老夫不简朴,要支开自己,这圈子如果一个一个地兜下去,保禁绝自己就会上了套。

  见马水昆瞅着自己,渐渐露出了凶光,山友老夫也怕他狗急跳墙,忙一转口:“煮羊肉没啥嚼头,大过节的,要不,我给咱来个新名堂!”

  山友老夫把羊胃翻过来,把羊脖、羊下水和一些腿肉、肋条肉塞了进去,又在庙旁揪了把枯草:“羊肉火大,这是连翘,恰好清热。”说着,他又想起甚么似的,一拍脑壳:“哎呀,没盐。让我找找,这儿好像有人住过,如果能找到丢下的破盐罐涮涮,就纳福喽。”

  山友老夫边说边进了庙,往土炕旁的庙墙裂缝中凑。他放了一辈子羊,受过风,偶然发作起来头痛得睡不着,就备了些止痛片和安眠药,用黄草纸包着塞在了墙缝中。只要找机遇摸出来,偷偷放到羊肉里,哄着马水昆吃下,等他一睡着,自个儿就可以脱身了。

  可是山友老夫一摸索,心却一沉,那条缝方才被人用泥抹平了!

  马水昆见老夫对墙发楞,从行李包里翻出一袋盐:“那儿露风,我用泥刚抹了。”

  山友老夫没法子,只好接过盐,往羊胃里加了,然后扎好口,把羊胃煨在火堆下的炭火中。纷歧会儿,鲜香的羊肉味儿就飘散开来。

  马水昆尽管馋得直吞口水,但眼睛始终不离山友老夫。老夫眼望着火堆,手却一刻也不敢离开腰间的刀把。

  氛围渐渐变得紧急。

  肆

  羊神传说

  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山友老夫想着,干笑了两声:“大侄子,大过年的,咱俩干坐着,多闷得慌啊!你不是说有酒吗?拿来让我抿两口,我给你讲个故事。”

  山友老夫是怕这么僵持下去,对自己不利,所以想缓缓气氛。

  马水昆不明白老夫用意,茫然地抬开端,从行李箱里取出个矿泉水瓶子。山友老夫接过尝了口:“这酒档次不低啊!大侄子,你知道咱们呆的,这是个啥庙吗?”

  马水昆摇点头,山友老夫说:“这庙只怕在全都城是‘蝎子的尾巴’,独(毒)一份,是羊神庙。”

  马水昆咧了咧嘴:“给羊建庙,岂非这羊神是羊倌?”

  山友老汉一指庙中的神像:“这像原来是羊头人身,可多年前,羊头就被人偷了,如今只剩个人身了。”

  马水昆来了乐趣:“难道这羊神是魔鬼?”

  山友老夫叹了口吻:“这羊神啊,其实是个姓羊的探花郎。”

  也不知哪朝哪代,丰年科举,一个姓羊的青年中了探花。琼林宴上,皇上望着座下以状元、探花、榜眼为首的青年才俊们,龙颜大悦,于是吩咐将自己最爱吃的破脂羊肉犒赏下去。那破脂羊肉鲜美非常,是囫囵煮的,得用手抓撕,香得众人舌头牙齿不停地打架。

  皇上坐在龙椅上,偶然中往下一瞟,不愿意了:只见羊探花吃完了肉,从席上抓起块热面饼,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羊油。皇上心说这小子也太讲求了,谱摆得比朕还大,居然用面饼擦手!皇上平生机,拂衣而去。

  羊探花逆了圣意,被贬到羊县做了个小小县令。这羊县可是苦寒之地,不过附近恰好出肥羊,还担了份贡羊的皇差。每一年秋后,县令把附近贡上来的羊集结遴选,烙印点数,每千只为一群,由羊倌赶往都城交贡。

  羊县令一到任,就划定平民除了必要的口粮外,全种萝卜。秋后集齐了贡羊,他命令平民把萝卜折成田税献上来,再加上本地的大枣,蒸熟了喂羊增肥。一时吃不了的,就晾净晒干,准备给羊路上吃,以防掉膘。更令人瞠目的是,他居然给羊喝蜂蜜水,说如此羊肉会甘醇甜香。

  老平民没见过这排场,整天围着贡羊指辅导点淌口水,哀叹人不如羊。羊县令见了,在县衙后又盖起了座新羊圈,克制闲杂人等靠近。百姓见状,又在私下群情纷纭,都说羊县令这货因为吃羊没捞到肥差,如今又想在羊身上找补回来。如果皇上因为贡羊有功,提拔了他,他就可以离开羊县,去富庶地方当官了。

  这可苦了老平民,一车车上好的萝卜、红枣煮熟后晒干运到县衙,稍有点发霉衙役就拒收,全部县境熬萝卜的灶火成日今夜不灭,萝卜的苦味构成雾霾,耐久不散,再加上新羊圈也是个大工程,家家出役户户缴银,大伙无不暗骂这羊县令不是物品。

  不承想贡羊还没上路,全国就乱了。不几天,就有一支叛军来围了城,城里挤满了四邻八乡来逃难的平民。

  叛军势大,羊县令只能苦守待援。可贡羊被困了几天,没了草吃,就饿得咩咩叫。羊县令就趁夜把一些羊偷偷放出城去。叛军的中军在城外不远的羊角峰上,三面都是峭壁,只有一条山路直通峰顶,地势易守难攻。峰上草盛树多,羊就顺峭壁攀上去啃草咬枝。叛军听到动静,冲过来一看,草林中黑影乱窜,也不敢冒然接战,整夜警戒不敢安睡。到了第二天晚上,叛军潜伏好了,逮住一看,大喜过望,呵,都是些大肥羊啊!

  第三天晚上,叛军们就故意远离峭壁,想诱羊深入后再打它个扑灭战,饱餐一顿肥羊肉。

  这夜,乌云闭月,黑黑暗,他们先看到有些羊上了峭壁,撕扯着树枝草木,接着又见更多的羊咩咩叫着攀上了峭壁。叛军正自认为得计,突然那些羊直立起来,挥动着短刀向中军杀来。

  原来羊大人知道叛军士气正旺,一味守城的话,迟早会被攻破,于是设了此计,亲自带队实行了逆袭。他们把羊赶到峰下,羊犄角上都挂着绳索,羊攀上了峰顶后,在林间三绕两绕,就把绳索缠到了树上。于是他们缘绳而上,给叛军来了个黑虎掏心。

  叛军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到底人多势众,羊大人他们杀到天明,全都战死了。不过经此一战,叛军胆寒,再不敢攻城了,只是把城池牢牢围住。

  这下城里的平民就遭殃了,粮食很快吃完了,就捉鼠罗雀,人人饿得直打晃,眼看城守不住了。这天夜里,有人看到一只明白羊往羊圈偏向跑去。一传十十传百,众人都赶到了羊圈前睁大了眼睛。一阵夜雾飘过,好像真有只羊在羊圈上空一跳就不见了。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追过去四下搜寻。一挤一拥,把羊圈弄塌了。月光下,有人见垒圈的土砖有异,拿起来拍去上面的一层薄泥,仔细看了看,又耸着鼻头嗅了嗅,激动地大叫:“找到吃的了!”

  大伙围过去一瞧,那土砖其实是用萝卜泥、枣泥压制成的。大伙这才明白羊县令的苦心,他早就知道全国要乱,所以把萝卜和红枣煮熟捣泥,晾干用蜂蜜黏合保鲜,再压制成砖,垒成羊圈墙储藏了起来。这玩意营养又耐饥,只要烧开水,丢一块进去,就是一大锅萝卜红枣蜂蜜汤。凭着这个守城粮,大伙撑到了救兵到来。

  叛乱平息后,平民感念羊大人的恩义,就在羊角峰下,给他建了个羊神庙,让他受了后代的香火。

  马水昆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琢磨的庞杂脸色,忽然,他瞥见山门口有个黑影一闪,立刻叫了声“妈呀”,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伍

  破脂守城

  山友老夫闻声回头一瞅:“大老黑!”

  马水昆定下神来,冲出去一看,果真是大老黑醒了过来,站起家正从山门口往里探望。瞥见山友老夫和马水昆处在一起,它摸不清对方是敌是友,有些胡涂了。见马水昆杀气腾腾冲了过来,它就带着铁绳撒腿跑了。

  马水昆回到庙里,山友老夫已把羊胃从火炭下扒了出来,用刀割开,只见内里的羊肉被煨得恰到好处,鲜嫩油亮,异香扑鼻。马水昆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拣了块羊蝎子,就啃了起来。

  山友老夫捞起块羊肝,渐渐地嚼着。马水昆吃完了肉不过瘾,还把羊脖骨吮得滋滋有声。吮完后,他畅美地“啊”了一声,觉得羊油都快把嘴粘住了。

  山友老夫站起家,提起个破铁桶往外走,马水昆一见,立马警醒地跟了上去。只见山友老夫往桶里捧了些雪,放到了火堆旁,一笑:“一会儿非得用热水洗洗,否则手上油厚,粘指头。”

  马水昆又捞起块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的羊肉呢。”

  山友老夫知道马水昆吃饱喝足了,自个儿就面对着摊牌的伤害了。他低头望着火堆,眼角余光瞟见马水昆正贪婪地舔开始指,嘿嘿一笑说:“吃肉不如啃骨头,啃骨头不如舔指头,你知道这羊油为啥这么厚,这是破脂羊啊!”

  破脂羊是从一百头羊中选出一只最肥的,然后把另外九十九只羊当着它的面,前后杀掉。这只羊在极度恐慌中,肥肉被吓破了,渗透了其他肉中,就成了破脂羊。当年,羊探花履新的路上,得知破脂羊的内幕后,心想皇家如此奢靡,为了口腹之欲居然如此百中取一,糜费平民膏脂,于是判定全国必然生乱,这才预先储备守城粮的。

  山友老夫一叹:“当年就是吃了这种羊,羊大人手上粘得不行,才用热面饼擦了手的。”

  马水昆觉得精神规复了,他精神一振,轻视地瞅了山友老夫一眼:“故乡伙,我怎么觉得这一路来,你是话里有话呢?”

  山友老夫头也不抬:“行啦,别装了,你不是民工。民工没有你如此的,你是个吃羊的里手。老夫我放了一辈子羊,知道羊身上以脖肉最嫩,因为脖子是羊身上活动量最大的,而羊脖又以羊的第四到第六颈椎最为鲜美,因为这部位经常扭动,活动不过量又不着力。你一动手就捞了这几节的羊蝎子,说是民工谁信呢?”

  看来这老夫留下来始终是个祸患,马水昆想到这,站起了身:“那么,你看我是甚么人呢?”

  ldquo;你是寻宝人!”山友老夫斩钉截铁地说。

  马水昆正要扑上去,听山友老夫这么一说,一时愣了。

  当年,羊大人殉职后,有天皇上与身旁的宦官谈起他,感慨不已说:“这羊探花还真怪,能用面饼擦手,可见生活优裕,但他又能尽忠职守,勉力为民,也算难得。”宦官一听,忙说:“皇上可冤枉羊大人了。那天设席时仆从在一旁服侍着,瞧得清清楚楚,羊大人是用饼擦了手,但皇上离驾后,仆从又瞥见他把擦了手的饼塞进嘴巴,吃了个干清清洁。”

  ldquo;皇上这才后悔不迭,于是亲身敬拜了羊神庙,并犒赏了许多金银。这些金银哪去了,谁也说禁绝,不过后代留下了一句话,羊年前的除夕夜,羊神头上有黄金。”山友老夫直视马水昆,“今天正巧是马年除夕,你费尽心机到此,又赖在庙里不走,大概就是思谋着羊神头上的那些黄金。我年岁大了,等不起下一个羊年了。要不,找到黄金,咱们二一添作五,对半分怎么样?”

  怪不得这老头看起来怪怪的,没想到是为黄金而来。马水昆听罢,看看老夫,又看看羊神像,一时又有些犯傻:“可是,这羊神的头已经没了啊!”

  山友老夫一招手,让马水昆把门外的那个羊头提了进来。他捧着羊头,站在香案上,把羊头放在了羊神像的脖子上。天上没有月亮,但有星光,雪后的星光从庙墙的窗棂上透进来,照在羊头上,在另外一面墙上映出个影子,恰好落在了抹了泥的那道墙缝上。

  山友老夫一笑:“我悟了一辈子,才打破这个谜盘,找到了藏财宝的地方。”说着,他用刀向墙内刺去。马水昆看得目瞪口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山友老夫手中的刀一挑一撬,已破开了墙皮。

  ldquo;哗啦”一声,从墙缝里掉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银行卡。

  咋是这玩意儿?见山友老夫一怔,马水昆已趁机扑了上来,他摁住老夫,夺过他手里的刀,又摸到一根粗草绳,把老夫捆了个结结实实,肝火冲六合骂道:“老物品,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陆

  三阳开泰

  马水昆惊怖开始摸出支烟点上,狠狠地抽了几口,定了定神。

  他原来是个贪官,目击身旁的宦海同类一个个落入法网,他像破脂羊一样被吓破了胆。被纪委叫去发言之前,他发觉不妙,捏词带母亲看病,到了省垣。然后他用假身份证、假护照买好了机票,准备到国外同早已移民的妻子小孩齐集。可过安检时,工作人员对他的护照左看右看,还皱起了眉头。他一见,认为露了破绽,于是丢下了坐在轮椅上的老母亲,逃了。

  这一逃就没了远近,整天东躲西藏的,瞥见警车就胆战心惊,夜里总做恶梦。好轻易到了羊神庙,那里冷落偏远,他想到身上那些存满了赃款的银行卡,带在路上招人耳目又不方便,就寻了个墙缝,悄悄塞进去藏好,再用泥抹上了裂缝,以备用时再取。怕被人瞧见心慌意乱的,他倒没留意缝里另有个小黄纸包,内里包着山友老夫的止痛片和安眠药。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结果了这老汉再说。

  想到这,他恶向胆边生,把烟往地下一丢,举刀逼了上来:“我这辈子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值了,可不想下半辈子去坐班房。老物品,这可是你逼我的!”

  山友老夫失望地闭上了眼。

  忽然,马水昆“啊”的一声惨叫,摔了个四脚朝天。

  山友老夫睁眼一瞧,又是大老黑。它转了个圈不放心仆人,又跑到山门前窃视,见马水昆向仆人动刀子,就猛冲了过来。马水昆听到身后有动静,一回身,恰好被大老黑一头顶在了肚子上。亏得他穿着丰富的军大衣,要不这下非吃大亏不可。

  山友老夫见状,笑了:“你杀了我也逃不了了,大老黑肯定会回村报信的。你还是随我去自首吧。”

  马水昆一想也对,看来这羊成了精,非杀不可了,但他哪能听进去山友老夫的劝,于是一翻身,凶神恶煞般向大老黑扑去。

  大老黑见对方这是玩了命,一恐惧,回身就逃。一人一羊向雪野奔去。

  山友老夫的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好轻易直起家,喘了会儿粗气,抬眼一瞧,大老黑又回来了,躲在山门后探头探脑的。

  羊性猎奇,大老黑甩开了马水昆后,担心仆人安危,就又跑了回来。山友老夫急了:“老黑,快跑!别让人家一锅烩了。”大老黑“咩咩”叫了两声,反而小心翼翼踏进了庙。这个笨家伙!山友老夫气得转过身去,被绑住的双手在背后直发抖。

  大老黑一见,高兴了。过去放牧时,仆人常背过身,手里握着把青草发抖着逗弄它来吃。看来仆人又要夸奖它了。于是它满心欢欣上前,撕咬开了缠在仆人伎俩上的草绳。山友老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绳头就被大老黑扯开了。

  山友老夫脱开了身,拉着大老黑正要往外跑,就听山门一响,马水昆跨了进来。随后他“咣”一声关牢了门,面目狰狞地笑道:“这下看你们往哪逃?”

  大老黑到底是羊,知道这小庙内不比山野,自个儿绝对不是人的敌手,况且对方手里另有把冷光闪闪的刀子。一恐惧,它“咩咩”叫着,直往山友老夫的身后躲。

  山友老夫望着马水昆,摇点头一声长叹:“唉,看来咱俩是前世的朋友,凑到一起就都活不了了。要说啊,方才我往羊肉里加的不是连翘,是断肠草。我想毒死你独霸黄金,如今毒该发作了。不信,你看看方才啃过的羊骨,都是黑的。”

  马水昆基本不信:“故乡伙,方才你也吃了很多吧?”

  山友老夫一笑:“断肠草的毒可以用鲜羊血来解,我事先喝了几口羊血,所以没事。”

  马水昆半信半疑,回头看了眼火堆旁啃剩的羊骨,忽然大叫一声,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

  其实,山友老夫养的羊,是有名的经济羊种,叫乌骨羊,骨头都是黑的。他见情势紧急,随口胡诌了几句来蒙对方,不想马水昆真上了当。山友老夫见状,赶忙抓起一旁的拦羊棍,带着大老黑推开山门就逃。

  马水昆号了几嗓突觉错误:这痛的部位,是方才被大老黑顶的啊!

  上当了!想到又被这故乡伙给愚弄了,他怒不可遏,操起刀疯了似的向庙外追去。

  雪后路滑,山友老夫年岁大了,颤巍巍拄着拦羊棍,深一脚浅一脚,还没逃出多远,就见马水昆恶狠狠地追了上来。老夫慌不择路,向旁边一片平展的雪地奔去。这下大老黑可急了,“咩咩”叫着向仆人报警,见仆人没反应,大老黑心一横,身形一挫,助跑几步,冒死向老汉屁股顶去。山友老夫被大老黑一撞,腾云驾雾般飞了一丈多远,一屁股落到了个雪窝中,“哎哟”直叫嚷。

  马水昆见状一喜,猛往前扑,想抓住大老黑,没想到大老黑往前一蹿,跃出了好几米。马水昆收不住,只觉脚下一虚,身子一沉,“扑通”一声,掉进了个被雪笼盖的水潭中。

  水潭是山友老夫为饮羊引来山泉建的,宽三米长五米,深有一米多,上面和潭边满是羊踩烂的淤泥。马水昆用力一拔,右脚上来了,可左脚却又陷了下去。

  好轻易扑腾到潭边,山友老夫又跑过来,拿着拦羊棍把他往潭中杵,他想抓住棍头,可脚下不稳,只能落了下风。两人正争斗间,只听“咩”一声,不知从哪跑来两只小黑羊,饿急了似的摇着尾巴钻到了大老黑的肚皮下,跪着吃起了奶。

  山友老夫一喜,看来日间买羊的商户心不黑,车开出不久发明了小黑羊,就把它们放下,让它们自个儿跑回来了。大老黑这时明白错怪了仆人,于是凑过头嗅了嗅山友老夫的手,示意后悔。山友老夫拍拍大老黑,可眼睛始终没离开潭中的马水昆。

  水寒刺骨,加上流亡时精神一直高度紧急,堕入了绝境的马水昆呆呆地望着岸上跪乳的小羊,恍恍惚惚中,好像看到了被自己抛弃在机场的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他终归溃败了,捂脸嚎啕:“娘啊!”

  一不谨慎,他落空了均衡,挥动着双手,仰面朝天倒在了潭中。他扑腾着,挣扎着,已经觉得失望了,忽然有样物品塞到了他手中。

  他抓紧后直起家一看,是山友老夫把拦羊棍伸了过来。

  山友老夫目光冷峻:“我看到那把刀,看到你吃羊的方式,就明白你是甚么人了。你能喊娘,申明良知还在,另有救。你娘含辛茹苦把你拉扯成人,肯定不期望你是如今这个模样。你落到而今这境界,又怎么对得起你娘呢?犯了错,就得改,如此你们娘儿俩才有大概再碰头,你也才会有行孝报娘恩的机遇啊!”

  其实,方才山友老夫说的那些话,尤其是羊大人和领魂羊的故事,早已触动了马水昆的内心,如今他在生死间打了个转,彻底悔悟了,不由得像小孩似的哭了:“叔,别说了,我明白了,我、我自首。”

  远处,响起了麋集的鞭炮声,新年到了。

  马水昆跟在山友老夫的前面,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山友老夫望着前面领路的大老黑母子,高兴地挥动着拦羊棍:“三阳(羊)开泰,羊年大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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